第1256章 战至绝境 攻破绵竹(1/1)
帐内一时鸦雀无声,只有烛火噼啪作响。诸将都明白,硬攻下去只是徒增伤亡,可绕路而行更是不可能,绵竹关是通往成都的唯一要道,除非他们能插上翅膀飞过去。
就在这时,贾诩轻咳一声,打破了沉默。他捻着胡须,声音平静却带着分量:“诸位稍安。方才斥候回报,成都已派来援军,看旗号和行军规模,不下三四万,看旗号领兵的是雷铜。”
“援军?”庞德眼神一凛,“来得倒快!”
“这便是棘手之处。”贾诩指尖点在地图上绵竹关与成都之间的位置,“若让援军与董和汇合,绵竹关得到增援,到时候更难啃。”
张绣道:“要不某带一部人马去截杀援军?”
张任摇头:“不妥。雷铜也是蜀中名将,颇为稳健,许靖老谋深算,定会防备伏击。我军被挡在绵竹关,能够摸过去的多是黑山军的兄弟,崇山峻岭本就难攀爬,能运过去百十匹战马充当斥候,已经不错了,若想大部队过去,难如登天。”
正商议间,帐外传来脚步声,张任麾下的原汉中将领杨任掀帘而入,神色匆忙:“将军,江油城高顺将军派快马送来急报!”
他将信递上,庞德一把抢过展开,眉头越皱越紧:“巴西郡的庞羲和严颜派兵了,说是要去救江油,幸亏被魏延将军缠住,打了两仗没让他们过去。高顺问,要不要分兵回援江油?”
“回援?”徐晃怒极反笑,“这里被绵竹关困住,那边魏延拖着巴西军,若再分兵,咱们这点人够塞牙缝吗?”
贾诩却沉思起来,半晌才道:“严颜和庞羲动兵,说明他们还不知道江油已在我军手里,只是知道剑阁已破。魏延拖着他们是好事,至少巴西郡暂时掀不起大浪。”他抬头看向诸将,“当务之急,是在成都援军抵达前拿下绵竹。否则,前后受敌,我军危矣。”
庞德一拳砸在案上:“那就豁出去再攻一次!某亲自带队,不信撞不开这关!”
张任却道:“硬攻不是办法。董和守城靠的是民心,城里百姓与守军同仇敌忾,咱们越是猛攻,他们越是死战。”
徐晃在帐中急得来回踱步,甲叶碰撞声透着焦躁:“这也不成,那也不成,难道咱们就困死在这绵竹关下,望着成都城兴叹不成?”他猛地停步,双手按在案上,盯着地图上那道小小的关隘,眼底全是红丝。
贾诩却缓缓摇头,指尖轻叩案几:“公明稍安。功名二字,本就难一蹴而就。蜀中向来多名将,咱们从剑阁一路打到绵竹,势如破竹,早已让成都上下震恐,此刻派来援军,实属常理。”
他抬眼扫过帐中诸将,声音陡然转沉:“诸位,事到如今,确实只剩强攻一途。但强攻也需章法,可分三步走——”
“先生快说!”庞德往前凑了半步,刀柄已被他攥得发热。
“头一步,白日主攻。”贾诩指尖在地图上划过城头,“卯时到午时,由庞德将军率重甲步兵正面施压,用攻城锤反复撞击城门,同时以箭雨压制城头,让守军无暇喘息。”
“第二步,午后续攻。”他转向张绣,“午时到酉时,换黑山军上。你们熟习山地作战,重点冲击西侧城墙,那里地势稍缓,可多架云梯,辅以火箭扰乱,让董和首尾难顾。”
“第三步,夜袭收官。”最后目光落在张任身上,“入夜后,由张任将军领精骑,携带硫磺、火油,趁守军疲惫之时突袭东门,火攻为辅,乱其阵脚。”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明日,务必拿下绵竹关!白日消耗其体力,午后动摇其防线,夜间一举破城!若等成都援军赶到,内外夹击之下,被困死的便是我等了!”
徐晃闻言,焦躁稍减,攥紧的拳头缓缓松开:“先生这法子虽险,却也是置之死地而后生!某愿领一队亲兵,随庞德将军主攻城门!”
庞德抚掌道:“好!某这就去整备兵马,明日卯时,全力攻关!”
张绣也道:“黑山军的云梯早已备好,西侧城墙便是突破口!”
张任拱手道:“夜袭之事,某会提前派斥候摸清东门布防,定不辱命。”
帐内的沉闷一扫而空,诸将眼中重燃战意。贾诩望着众人匆匆离去的背影,又看向帐外沉沉的夜色,轻轻叹了口气,这两日,注定是血与火的煎熬。但他知道,此刻容不得半分犹豫,绵竹关的城门后,便是通往成都的最后一道门槛,跨过去,益州便在掌中;跨不过去,便是万劫不复。
夜风穿过帐帘,带着关外的寒意,却吹不散帐中那股决绝的杀气。
天色未亮,绵竹关下已响起震天鼓点。庞德身披重甲,亲执攻城锤,吼一声“撞!”,数十名精壮士兵合力推动巨木,狠狠砸在城门上。“哐——”的巨响中,城门震颤,城头箭雨如泼,庞德挥盾格挡,盾面瞬间插满箭矢,他却半步不退,只反复喝令:“再撞!”
西侧城墙,张绣率黑山军架起云梯。士兵刚攀到半空,便被滚石砸落,惨叫声此起彼伏。张绣眼赤红,抓起一面盾牌顶在头上,亲自带队冲锋:“踩稳了!爬上去的,赏银五十两!”他肩头被石块砸中,闷哼一声,却依旧嘶吼着往前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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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头上,董和拄剑而立,战袍早已被血污浸透。他时而指挥士兵推落云梯,时而俯身捡起弓箭回射,声音嘶哑却依旧有力:“守住!再撑一个时辰,援军就到了!”可眼角瞥见城下尸积如山,城头士兵越来越少,他心头那点希冀正一点点沉下去。
白日的强攻持续到午后,关下血流成河,城门虽未破,却已裂开缝隙。张绣的黑山军终于在西侧城墙撕开一道小口,刚冲上两名士兵,便被董和亲自斩杀,他提剑而立,血顺着剑身滴落,目光如炬:“想过关,先踏过某的尸体!”
入夜,张任的火攻如期而至。火箭拖着尾焰划过夜空,落在城楼之上,很快燃起熊熊大火。东门守兵被火势逼退,张任亲率精骑趁乱攀上城头,喊杀声瞬间淹没了火光。
“将军!东门破了!”一名亲兵浑身是血冲到董和身边。
董和望着四处蔓延的火光和涌入的敌军,终于闭上眼,再睁开时只剩决绝。他转身对残余的百姓嘶吼:“你们走!从后山小道逃!别管我!”百姓们哭着不肯走,他拔剑指向后方:“再不走,都得死在这里!某留此断后!”
待到庞德、张绣率军冲上城头时,火光中只剩董和一人独立。他拄着长剑,身上伤口数十处,却依旧挺直脊梁,见敌军围上来,反而笑了:“来吧。”
庞德收了刀,沉声道:“董将军,你已尽力,何苦玉石俱焚?我主求贤若渴,不如归降,共谋大业。”
张绣也道:“将军忠勇,令人敬佩,降了吧,不失封侯之位。”
董和缓缓摇头,拭去嘴角血迹:“某生为蜀臣,死为蜀鬼。要杀便杀,休要多言。”他猛地挺直身体,剑指庞德:“动手!”
庞德与张绣对视一眼,皆叹了口气。刀光闪过,城头火光映着那道不屈的身影缓缓倒下,夜风卷起他染血的战袍,如一面破碎的旗帜。
关城已破,可望着那具直挺挺的尸身,胜利的喜悦里,却掺了几分沉甸甸的敬意。
城外夜色深沉,逃亡的百姓借着月色往成都方向奔逃,脚步声与低泣声在旷野里交织。贾诩立于城头,望着那片移动的黑影,对身旁诸将道:“百姓逃亡,必会将绵竹关破的消息报给援军,若不追击,雷铜那三四万兵马定会加倍警惕,我等伏击之计怕是要落空。传令下去,派轻骑追——”
“军师且慢!”庞德上前一步,声音里带着几分沉郁,“自开战以来,阳平关冷苞宁死不降,血溅城头;剑阁射援虽无谋,逃亡时被斩,却也未曾屈膝;吴懿、吴兰战至力竭被擒,至今仍在营中未有半分降意;江油城任夔战死;费观、彭羕伏击战里力战而亡;如今董和守到最后一人,慷慨赴死……”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城下的尸骸,声音越发沉重:“他们与我等虽为敌对阵营,可这份忠勇,这份护民之心,怎能不让人敬佩?他们拼死守护的,不正是这些逃亡的百姓吗?既然关已破,何必再对无辜之人赶尽杀绝?”
帐下诸将一时默然。孟达与张任垂下眼帘,脸上泛起愧色,他们虽因刘璋昏聩而归顺西凉,可看到蜀中将士这般血性,终究有些心头发堵。那些人守的或许不是昏聩的主公,而是生于斯长于斯的土地,是身后的父老乡亲。
张绣也开口道:“军师,庞德说得在理。主公向来言明,兵锋所指,不犯百姓。这些人逃出生天已是侥幸,追杀他们,非大丈夫所为。”
张任默默点头,虽未说话,立场已明。
贾诩望着眼前三位主将,皆是一脸坚持,不由得叹了口气。他何尝不知追杀百姓有违道义,只是战局瞬息万变,若雷铜大军因此警觉,接下来的仗只会更难打。可眼下诸将心意已决,尤其是庞德、张绣、张任皆是军中核心,强行下令只会寒了人心。
“罢了。”贾诩挥了挥手,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既然诸位都这么说,便不追了。”
夜色里,逃亡的百姓渐渐远去,消失在山林尽头。城头的风带着血腥味吹过,诸将各自沉默,这场胜利来得惨烈,而那些倒在关隘内外的身影,以及此刻奔逃的百姓,都在无声地诉说着,这片土地上,从来不乏舍生取义之人。
庞德望着成都方向,低声道:“但愿这些百姓能平安抵达,也但愿……雷铜能知难而退。”
只是他心里清楚,这不过是奢望。绵竹关已破,成都就在眼前,接下来的仗,只会更血腥,更难打。而今夜放过的百姓,或许很快就会成为下一场厮杀的见证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