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一章 生者如斯（1/1）

被圣引灵炉蕴育的蓝雨光芙蓉化作流光消散，仍旧被龙皓晨握在手里的光之惩戒便没有那么幸运了，任由持有者将其插入地面从而沾满血污与泥土。

“若是我来的再早些…”

怀抱着魔法师袍泽的尸体，龙皓晨向来清澈的眼眸如同他的光之惩戒，亦不知何时蒙上了层晦涩难明、失神落魄的阴影。

鼻尖的残血尚且温热，龙皓晨还依稀记得这位袍泽见到自己时眼中的希冀，以及被魔族剑爪穿膛而过的错愕。

那最后的目光里，或许也有怨恨的情绪吧…

龙皓晨如此想着，轻抚过这位袍泽的眼睑，擦拭着面庞上残余的血污。

“咳…龙兄弟千万不要…咳…不要自责…若没有你…恐怕连我也…”

从熊魔神传承者手下侥幸存活的张放放，拄着破损不堪的长剑勉强站了起来，出言安慰似乎是悲切自责的龙皓晨。

“张兄先休息吧，莫要加重伤势。”语气平静异常，龙皓晨抱起几名袍泽的尸体，朝着林间深处走去，“不用跟过来，我想…自己静静。”

听龙皓晨这么说，林鑫、韩羽和司马仙都停下脚步面面相觑，担心自家团长会不会做些什么傻事。

“团长是不是反应过度了？”

也不是不能理解何谓袍泽之情、死者为大，可司马仙无法理解龙皓晨为何如此悲切。

再怎么说他们也是出生入死的猎魔者，在与魔族对抗的过程中牺牲也是在所难免的事情，早该看惯生死的龙皓晨没理由因为不相熟的人出现如此大的情绪波动。

“慎言…”林鑫给差点要说出‘兔死狐悲’的司马仙递了个白眼过去，“我也不太明白团长为什么会这样，不过有件事情我很清楚。”

“什么啊？”

“正因为我们团长是这样，我们才会心甘情愿地跟着他出生入死。”

代替林鑫解答司马仙的疑问，韩羽略显担忧地望向龙皓晨消失的地方，扈从骑士契约相连的他更清楚团长此时的情绪波动何等强烈。

如果副团长在的话就好了…

韩羽，包括林鑫和司马仙不约而同地想着。

不过也并非他们几个想象的那样，龙皓晨只是找了个不会被打扰的地方，以光之惩戒和素白双手挖掘泥土。

没有动用灵力，也没有凭借光之惩戒的锐利，龙皓晨就这么自顾自地挖着泥土，即便他那漂亮的不像是男孩的素手与面容沾满泥泞，乃至于被梦幻天堂的尖石利根伤得鲜血淋漓却仍不知晓。

或许龙皓晨早已明了，只是他并不在意就是了。

如今梦幻天堂异变突生、危机四伏，将级二十一号猎魔团的同伴还在等自己，龙皓晨也不愿耽搁太长时间只顾着加快手间的速度。

龙皓晨毕竟是光明之子，纵使梦幻天堂禁制繁多、自我限制不用灵力，也还是以素手血肉模糊为代价短时间内挖掘出深坑来。

正欲将袍泽们的尸首放入其中归于尘土时，龙皓晨恍然察觉到有什么人按在他的肩膀之上。

“没必要自责的，”淡漠的语调不乏关心的情绪，放在肩膀之上的狰狞手甲留存有安心的温度，“他真正想要说的，应该是谢谢。”

来者的话语似乎有着魔力，令龙皓晨不由地望向魔法师袍泽永眠的脸庞，尽力在他嘴角寻觅着印证这件事的痕迹。

可是龙皓晨怎么看，都没办法确信那抹弧度带有感谢的含义。

“你不是有办法证实么？”

「你不是有办法证实么？」

来者的言语和龙皓晨心声重叠起来，彼此共鸣下引得迷茫中的少年眼神晦涩地抚向自己胸前。

那里是永恒旋律所在，也是永恒之塔和外界沟通的连接处。

更是死灵圣法师，亡灵天灾伊莱克斯永恒长眠的地方，这个位面死灵法师至高力量的留存之地。

此时再看向龙皓晨，身边哪里还有按着他肩膀的来者？

“这样就好…”

「这样就好…」

是啊，这样就好…

只是，这样真的好么？

指尖即将触碰到永恒旋律的时候，龙皓晨双眼陡然清明握住插在旁边的光之惩戒，朝自己脖颈之处挥剑斩去。

“我不知道他会不会怨恨我。”

“我也不知道要是来早些，结局会不会变得不一样。”

“我知道的是，我因为无谓的迟疑没能救下我的袍泽们，因为可悲的弱小没能将他们带回联盟，”稳住与永恒旋律相击而扬起的光之惩戒，龙皓晨并不在意脖颈间汩汩而出的温热鲜血，“这是我应该背负的罪孽，也是我需要铭记的耻辱，可我不会选择以这种方式来欺骗自己没有关系。”

以死灵魔法唤醒的死者，从灵魂深处便无法反抗施法者，如果龙皓晨真的被永恒旋律蛊惑而亵渎死者，他也只会得到‘我并没有怪你，谢谢你来救我’的虚假回答。

“活着，为死者，也为生者。”

不同于先前任何人的声音响起，龙皓晨循着望过却是发现自己的影子在说话。

“别紧张，”在龙皓晨疑惑地视线下，阴影中浮现出烛天南的身影来，“是我。”

想起烛天南临行前的莫名举止，龙皓晨在看见自己阴影冒出来个人时也丝毫不惊讶。

只是想起这家伙很有可能在阴影里听见自己那略显羞耻的言语时，面皮很薄的龙皓晨还是不好意思地红了脸、默不作声地错开视线不去看烛天南。

“不用担心，”明显是旁观许久的烛天南安慰着龙皓晨，“我很快就会消失的。”

“消失？”

“嗯，”只是烛天南借助阴影法则塑造出来的阴影碎片，溶于阴影中的他只能为宿主抵挡一次致命攻击而已，“不过离消失还有段时间。”

烛天南言下之意，便是还可以帮龙皓晨做些事情。

“谢谢…”

和烛天南埋葬者不过数面之缘的袍泽，龙皓晨蓦然说了句道谢的话语。

“没什么…”烛天南摇摇头，在龙皓晨恍惚间摸了摸他的头，“该这么说的人反而是我才对，辛苦你了。”

身为光明之子，从来都是被大家所期待着的龙皓晨，还是首次从妈妈以外的人那里被这样安慰着。

原本想着平淡地调侃回去，可龙皓晨却不知为何很眷恋烛天南摸着自己的感觉。

“还有些时间，我慢些说，你慢些听，”将阴影碎片锁能做到的事情推至极限，烛天南轻言细语地说出凶险万分的话，“你也没必要将永恒旋律弃之不用，刚才你会被蛊惑也并非只有永恒旋律作祟，这周围的迷迭香会散发出迷幻心神的香气，而且…那位魔神皇继承人似乎在谋划着什么，以至于影响到永恒旋律和梦幻天堂，你们要多加小心些才是。”

“至于我出现时所说的话，你不妨和采儿、樱儿都说着试试，或许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零…”

“嗯？”

“你到底…”龙皓晨轻抬眉眼，看向逐渐消失在阴影中的烛天南，“看见了多远的未来。”

烛天南想了想，轻轻地笑着，本该无神的眼睛似乎在望向远方，又好像是看穿了很远很远的未来。

正欲回答，阴影碎片烟消云散。